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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海龍的戀人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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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叫暴殄天物,看看腳下的廢墟。名貴家具被炸得七零八落,墻上一副搖搖欲墜的油畫在塞特慌亂的腳步聲中終於支撐不住落到了地上。

比滿地玻璃渣更晃眼的是有情人的擁抱。藍發男子,身穿蔚藍色鱗甲,英氣勃發。他緊緊抱住金色鎧甲的穆,後者和順的享受著他的柔情。塞特突然發現自己此生犯下最大的一個錯誤,就是不該跳船。

閱歷淺薄的少年從未見過這樣的戰甲和此等破壞級別的戰場。他嚇傻了,眼前的一切超出了認知,他無法理解。印象中的穆,是個卓爾不群,高深莫測的男子。此刻他身著金甲,面帶血汙,神色儼然如同天神。

花崗巖何其堅固,竟被這兩人輕而易舉拆成了碎片。看來海上的怪獸,也是他們解決的,這份恐怖的力量與軍隊武裝相比毫不遜色。他想不到,淡泊恬靜的穆,還有這樣一面。

塞特杵在門口發呆,加隆扶著穆走到他面前,三人撞了個滿懷。穆有些詫異,他看了眼塞特手中毫無威力的武器,少年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

瞧那小子的模樣,有夠傻的。加隆突然會意,輕輕拍了拍穆。

“你們聊著,我去把其它人放出來,你那種念力封印我在聖域解過。”

他不等穆答應,揮動大手當作道別,飛快的跑走了。

他的話,讓穆回想起小時候的事。過去在聖域,加隆惹了禍,史昂老師把他關進加了念力封鎖的禁閉室。頑劣少年在無數次揣摩後,終於找到了竅門。史昂一離開,他就偷偷溜走。輪到穆做看守的時候,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覺得這個哥哥陷溺太深無可救藥。那抹藍色不羈的背影,他從小見慣的,時隔多年居然一層未變。

卡門普斯的少主,對家族生意一無所知。他一臉茫然,看著穆,不知如何開口。瑪爾裏主母曾說塞特不是普通的少年,可是在他眼睛裏,找不出絲毫虛偽的痕跡。一個普通人要對穆撒謊,做不到的。

穆對塞特生出了同情之心,他不曾作惡,不應該為母親的行為負責。他所在的家族,卡門普斯夫人,是不折不扣的惡魔。他再純良,在這種環境下成長,能好得了嗎?穆陷入了沈思。如果昂老師還在,聖域不失為一個庇護所。可是現在,連自己的身份都尷尬,何談他人。

“穆,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受傷了嗎?”

塞特終於平靜下來,為他身上的血跡擔憂。

穆在兩個選擇間左右為難。不管他,那個女魔頭是塞特的生母,雖不至於害他,但少年必將在邪路上越走越遠,最終無法回頭。管他,把他送到哪裏合適呢?和外人相比,瑪爾裏再惡毒,畢竟是他的母親。

“穆,你沒事吧。我…...我不知道你......如果不想說就算了。”

對了,不是還有一個選擇嗎?想到另一個老師,他心頭升起一股暖意。

“塞特,你也看到了。你家並不是一個聖潔的場所,黑暗中隱藏著惡魔,你知道瑪爾裏主母究竟是做什麽的嗎?”

塞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從小長大的家裏竟然有魔鬼。這話是從穆口中說出來的,怎麽會有假,他還直呼了母親的名字。

“我母親是個品行良好的商人。這裏的裝飾都是父親挖出來的,我們不知道會招來妖魔啊。”

他神情真摯,完全不知現狀。

“塞特,卡門普斯的公司不只經營普通商貿,瑪爾裏的經營項目裏包含了槍支和海洛英,她瞞著你是不想讓你知道。這些文物和怪獸一樣,是故意安置在你家裏面的禍患,你母親生意不可或缺的幫手。”

“你,你騙人!我母親,她那麽愛我,怎麽會!”

塞特從沒聽過這樣可怕的話,他的大腦快要爆炸了。如果說這話的人不是穆,他一定會跳起來跟他拼命。而現在,他連反駁都做不到。

“對不起,這麽突然的告訴你,恐怕難以接受吧。我說的都是事實,你仔細想想,難道一點疑惑都沒有嗎?”

是啊,他的家庭如此富裕,警察、官員見了母親都得彎腰。從小到大,他沒有缺過任何東西,連老師都不敢對他大聲說話,同學們則是敬而遠之。身著黑衣的男人腰間別著槍支,登堂入室,在家裏進出自如,這些,他從未細想。

穆沒有必要騙他。十六歲生日那天,塞特遭受了沈重打擊。他頹然坐倒,混亂不堪的片段使他喪失了思考的力。

“所以你來這裏是為了制裁母親,還有這個被詛咒的家族嗎?”

塞特嗓音嘶啞,充滿了痛苦。

“不,我不認為自己具有審判他人的智慧與權力,如果他們危害到人們的生命,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穆,我應該猜到你不是普通人。我只是沒想到,自己會是這樣。”

他低下頭,幾乎要哭了。

穆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放緩了語氣。

“我的老師曾經說過,人不能選擇他的出生,可是還有機會選擇將來的道路。”

“我還有什麽選擇呢?”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送你去一處世外桃源,那裏有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身上充滿了時間沈澱的智慧,你和他在一起會學到很多文明社會早已消失的東西,你會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當然,我不會強迫你的。你的母親,如你所說她很愛你。”

他只說給我尋了個好去處,卻不肯把我帶在身邊。塞特心裏酸溜溜的,可是能常常見到穆也不錯。也許有一天還能勝過海龍,成為比他更強大的男人。少年有些心動,這個邀請略顯倉促,他暫時還拿不定主意。

“沒關系,你可以慢慢想,只要你願意,隨時告訴我。”

穆笑著,沒有一副畫能描繪出他的形象。即使染血,也是無法玷汙他的高潔。

繼續一個舊的生活,還是開啟一個新的世界?塞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前者他早已習慣,後者充滿了誘惑。穆的手,放在他肩頭。他比這個少年高大,碧綠的雙眸澄清透明,流動著智慧的光采,讓人情不自禁要去相信他,依靠他。

有那麽一刻,塞特動搖了,他張開嘴,幾乎要回應穆的好意。

一條巨型觸手從斷墻邊探進來,它在靠近穆的距離,忽然加速向他的後背襲去。

“穆,小心!”

火石電光的一瞬間,少年推開了穆。他自己的身體,被收勢不及的觸手貫穿,鮮紅的血液四射而出,濺了穆一身。

穆的小宇宙太過衰弱,他背對斷墻,竟沒有發現向自己迫近的危險。

“塞特!”

他驚呼著去拉少年的手,差了一點沒有抓到。

塞特雙眼緊閉,無聲無息,沒有留下一句話,任憑怪物把他拖入了大海。“撲通!”巨獸落水的巨響從身下傳來,穆本能的向斷墻邊沖過去,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一股大力拉住。

“穆,別去,水裏有毒!”

加隆解除了整層樓的封印,準備檢查囚禁血鬥士的屋子。突然聽到穆那邊發出響動,他飛快的朝剛才的戰場跑去,瞧見穆往海裏跳的情景。他不由分說抱住了穆的腰,把他往回拽,後者的堅持已是強弩之末,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把穆從斷墻邊拉了回來。

“別追了,你這個樣子是趕不上的,白白送了性命!”

“再晚一步,那個男孩就沒命了!”

穆還在掙紮,已經沒有什麽威勢了。加隆狠狠的把他抱在懷裏,對著他的耳朵大吼大叫。

“你是不是血流多了?看看你自己,身手不靈敏,連腦子也轉不動了嗎?他是卡門普斯家的少爺,那些人只會要你的命不會殺他的啊!”

穆的耳朵裏回響著他的咆哮,肌膚感受到他的脈搏,逐漸冷靜了下來。他不住的難過,加隆說的對,他去救,等於是送死。把塞特交還給血鬥士手,反而有一線生機。

就在此時,走廊盡頭的外墻破裂了,煙塵中沖出兩個血鬥士的身影,他們看起來很不走運。接了穆的全力一擊,不免頭破血流狼狽不堪。

“少爺!”

古德裏安呼喊著塞特的名字,首先躍入朝霧初起的海面。緊隨其後的白,朝穆所在的位置瞪了一眼,一同追去消失在海面上。他們聽到了這邊的變故,舍生忘死的打碎了封印,去救少主。

看到他們逃脫,穆反而松了一口氣,總算有人去救他了!那口氣松下去後,他全身脫力,癱入了加隆懷中。只差那麽一點點,就能拯救少年。他閉眼長嘆,一種語言無法表達的疲憊感,襲上心頭。

“不要自責了,別總把自己當上帝,你不是,你救不了所有人。”

加隆低聲勸慰著他。穆靜靜聽著,眼角浸出了一串晶瑩的淚珠。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

他很少試著去寬慰別人,言枯詞拙。

“塞特是卡門普斯家的,這一點你永遠改變不了。穆,剛才那只怪獸比其它同類小多了,它應該是一只的幼崽。父母卷入漩渦後,它攀附在巖壁上,等待覆仇。物尚如此,你能教塞特跟自己的父母為敵嗎?”

他輕輕撫過柔順的長發。

懷裏的人一聲不響,沒了動靜,不會是悲傷過度暈倒了吧?他毛手毛腳,翻出穆的臉,兩雙眼睛就這樣對上了。大概是他的動作太粗魯,手指間還流淌著紫色的長發。對方被抓痛,翡翠眸子裏含著嗔怒。加隆不得不承認,他生氣的樣子好看極了。

他心頭一動,剛才神經質海皇不是提醒他要享受人生嗎?人不風流枉少年,他看著穆色澤黯淡的嘴唇,有幾道幹裂的口子,情不自禁想要吻上去。

“大人…我們都集中到宴會廳了,請問什麽時候帶我們離開呢?”

幾個膽大的男人在門框邊探頭探腦,他們拖著顫抖的腳步,來尋求救助。這種鬼地方,他們一秒鐘也不想呆了。

多麽風流的計劃,被不解風情的怕死鬼打斷。加隆回頭瞪著他們,一臉兇狠的樣子。

“閃一邊去!沒看到我正和朋友商量事嗎?”

“是是是…大人,我們不急…”

人們唯唯諾諾的退開了,穆突然發現摟摟抱抱的姿勢在大庭廣眾之下分外搶眼,他推開加隆站了起來,蒼白的面頰浮起一片紅暈。

“穆,那兩個家夥追他們少主去了,沒那麽快回來。海皇叫我調查海怪的底細,他攔截了梭羅家的海運線,我必須把這件事解決了。”

穆點了點頭,他看著加隆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叫我去救塞特。放心,他不會有事的。我如果碰上了,會幫你照顧他。”

穆心裏感激,想向他道謝,加隆料到此舉,伸手擋在他嘴前。

“我不愛聽那些婆婆媽媽的話,晚宴上的邀請長期有效,你考慮考慮吧。”

“加隆,我也正想跟你說這個。”

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語。

“海皇大人雖好,未必適合你,外面的月亮總是要亮一些。你的事我不打算說出去,沒有人會知道,只要你想通了,隨時可以…”

“你想勸我回頭嗎?”

加隆哼了一聲。

“是回去做雜兵,還是裝撒加呢?聖域從來沒有我的位置了,你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是啊,我現在的樣子也幫不了你。我只是偶爾遇到一個很久之前的背叛者,他看起來不太如意。如果有這樣的機會,我的邀請也請你記住,同樣長期有效。”

加隆奇怪的看著他,對這種想法很不滿意。

“你什麽都好,就是像是史昂的部分不討人喜歡。”

穆見他不高興了,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你傷好了還要追蹤這些血鬥士嗎?”

穆點了點頭。

“當然,他們身上還有很多疑點,其中有一部分涉及到我的身世。”

“你不是史昂的私生子嗎?”

“……”

“好好好,我胡說的,等你傷好了,再來找我吧。”

穆略微沈吟,把腰間鑲嵌的一塊紅色寶石取下來遞給他。

“雖然你有海皇的庇護,獨自去闖血鬥士的巢穴還是危險了一點。我在南太平洋的鳳凰群島有個故人,他住在死亡皇後島上,名字叫基路提,和血鬥士一樣戴著面具。我猜測,那是南太平洋文化圈的一種風俗吧。你拿著我的信物去,他會給你提供盡可能多的幫助。"

加隆接過聖衣部件,斜睨著他。

"我就知道你有私軍,史昂留下來的吧?老哥一定很頭痛。"

他說完,把寶石收進了懷裏。

"我好像不必為他的頭痛負責任。"

加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著他,穆知道他想說什麽。

"你放心,我不會招惹撒加的。"

"嗯,你慢慢養傷,不要急著趕來。還有,我想和你發展私人關系,是很認真的,你一定要反覆考慮,不必馬上答覆。"

穆不知道怎麽回答他,還好他不急於知道答案。

"好了,我走了,你保重。"

加隆眨了眨眼,露出一個頑皮的表情。

他走到床邊抱起朱利安,發身飛奔,一道藍光閃過,他們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夜色中。

加隆走了,塞特生死未蔔,穆心潮起伏難以平靜。不久前,他孤身一人,無牽無掛。經過一場熱鬧的晚宴,現在空蕩蕩的世界又只剩下他一個人,除了孤獨還加上了牽掛。

被加隆喝散的人,又聚集到門口,畏畏縮縮的張望,他們實在是怕得厲害。穆嘆了口氣,有時候他甚至感謝這些麻煩的人,使他不至於無所事事。

他把卡門普斯大宅裏所有的活人聚到一處,用一個傳送陣把他們送到墨西哥市民廣場 。人們想對他表示感激時,他已消失在霓虹燈的光暈裏。

回到高原上,他已筋疲力盡。他終於解決了主母的難題,放下最後一樁心事。折騰了一整夜,已經是黎明時分,東方天邊出現了第一縷陽光。

一個金色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金色長發的男子,盤腿坐在石塔門口。他正襟危坐,雙眼緊閉,紋絲不動。初升的旭日,給整個山谷鍍上一層金色。那金發男子坐在曙光中,如蓮花初綻。

如果不是之前通過伊修托利看過他的樣子,穆會以為自己遇上了佛主。他全身流淌著一種,深邃難測的小宇宙。

"沙瑪什,你竟然做了和尚,真是意外,我竟沒想到會是你。"

"哦,這都被你看出來了。看來你要搶走我的名號,做最接近神的男人啊。"

"不,我只是碰巧,其實作了一點弊,不然不會記得這些舊事。"

"嗯,也沒什麽不好,一切都是因緣際會。你的魂魄沒有被南極的冰川凍壞,我甚感欣慰。我希望你叫我現在的名字,沙加。"

初升的旭日,照在兩人身上,如同一萬年前,夕陽下的離別。太陽沒有變,金色的光芒沒有變,分散的朋友也有重聚的一天。

晨風吹過石塔,拂起兩人的頭發,傾訴著一個無止無盡的故事。

----------------------第二章.海龍的戀人.完-----------------------------------

名詞解釋:

【1】瑪爾裏:魔獸世界60級團隊副本祖爾格拉布蜘蛛區BOSS。

【2】古德裏安:德國陸軍上將。元首曾經派出一支部隊入藏尋找雅利安人的先祖,也就是嘉米爾一族。這支部隊被雲霧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成為世界未解之謎。

【3】婭爾羅:魔獸世界60級團隊副本祖爾格拉布獵豹區BOSS。

【4】阿卡沙:來自原著作者安妮·芮絲的暢銷系列小說--《吸血鬼列傳》她是一位非洲裔的吸血女王。

【5】風箏戰術:魔獸世界常用戰術,一般由獵人完成,其它職業也可以。吸引敵人的仇恨,通過控制技能,保證打不死它,它也打不死你,拖著敵人滿世界跑。

☆、周而覆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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